【原文】

魏平北将军尉眷攻夏主于上邽，夏主退屯平凉（1）。奚斤進军安定，与丘堆、娥清军合。斤马多疫死，士卒乏粮，乃深垒自固。遣丘堆督租于民间，士卒暴掠，不设儆备，夏主袭之，堆兵败，以数百骑还城。夏主乘胜，日来城下钞掠，不得刍牧（2），诸将患之。监军侍御史安颉曰：“受诏灭贼，今更为贼所困，退守穷城；若不为贼杀，当坐法诛，進退皆无生理。而诸王公（3）晏然（4）曾不为计乎？”斤曰：“今军士无马，以步击骑，必无胜理，当须京师救骑至合击之。”颉曰：“今猛寇游逸于外，吾兵疲食尽，不一决战，则死在旦夕，救骑何可待乎！等于就死，死战，不亦可乎！”斤又以马少为辞。颉曰：“今敛诸将所乘马，可得二百匹，颉请募敢死之士出击之，就不能破敌，亦可以折其锐。且赫连昌（5）狷而无谋（6），好勇而轻，每自出挑战，众皆识之。若伏兵掩击，昌可擒也。”斤犹难之。颉（7）乃阴与尉眷等谋，选骑待之。既而夏主来攻城，颉出应之。夏主自出陈前搏战，军士识其貌，争赴之。会天大风扬尘，昼昏，夏主败走；颉追之，夏主马蹶而坠（8），遂擒之。
（出自《资治通鉴·卷第一百二十一·宋纪三》）

【注释】

（1）平凉：在今甘肃平凉县。
（2）刍牧：放养牲口。刍，饲养牲畜的草。
（3）诸王公：指的是奚斤、丘堆、娥清等。奚斤封宜城王，丘堆封临怀公，娥清封东平公。
（4）晏然：安闲的样子。
（5）赫连昌：名折，字还国，十六国时期胡夏国君主，匈奴铁弗部人，赫连勃三子。公元425年继位，427年北魏攻上邽，马失前蹄坠地被生擒。
（6）狷（音卷）而无谋：猖狂而无谋略。狷，心胸狭窄而个性急躁。
（7）颉（音节）：安同的儿子。安同，泰常时佐太子焘为佐辅。
（8）马蹶而坠：马失前蹄，坠落下马。

【语译参考】

魏国平北将军尉眷在上邽攻打夏国君主赫连昌，夏国君主后退屯扎在平凉。奚斤進军安定，与丘堆、娥清的军队会合。奚斤部下的马匹大多得瘟疫死去，士兵缺乏粮食，于是深沟高垒自防固守。派丘堆在民间催租，士兵残暴掠夺，没有设警备，夏国君主袭击丘堆部队，丘堆兵败，只带数百骑兵回到城中。

夏国君主乘胜進军，每天来城下抢掠，魏军不能出城割草牧马，各将领都很担心。监军侍御史安颉说：“我们接受诏令来消灭贼军，现在反而被贼军所围困，退守穷城；如果不被贼军杀害，当依法诛死，進退都没有活的道理。而各位王公安然自得却不想想办法吗？”奚斤说：“现在军士没有马，用步兵袭击骑兵，一定没有获胜的道理，应当等待京师的救援骑兵到了，再联合攻击贼军。”安颉说：“现在凶猛的敌寇在城外游逸，我们兵士疲劳且粮食吃光，不一决死战，那么死在旦夕，救兵哪里还能等待呢？同样去死，拼死一战，不也可以吗？”奚斤又以马少当借口不出战。安颉说：“现在集中各将领所骑的马，可得二百匹，我请求招募敢死的士兵出城攻击敌军，即使不能打败敌人，也可以挫挫他们的锐气。而且赫连昌猖狂而无谋略，好逞勇而行动轻率，每次都亲自出阵挑战，大家都认识他。如果埋下伏兵偷袭他，赫连昌就可以被活捉。”奚斤还是认为这样做很难。安颉于是暗中与尉眷等人谋划，选了骑兵等待赫连昌。

不久夏国君主赫连昌来攻城，安颉出城应战。夏主赫连昌亲自出阵上前搏战，魏国军士认得他的相貌，争着冲向他。正巧天上刮起大风，尘沙飞扬，白天变得昏暗，夏国君主战败逃走；安颉追击他，夏国君主马失前蹄，坠落下马，于是安颉活捉了他。

【研析】

能顺利擒获赫连昌完全是安颉的功劳，他深深体认他们的责任是要去攻打夏军，如今反而被困守孤城，必须从中谋出一条生路。他认为与其同样要死，不如拼一死战，孤注一掷或许还有胜算机会，故力劝奚斤出城应战。在劝导无效情况下，转而与尉眷等人谋划，挑选好骑兵等待赫连昌来。或许是上天悲悯他有一颗真诚为国的心，助他一臂之力，适时天昏地暗，尘土飞扬，终于擒获了赫连昌。

两军交战，主帅贵在当机立断，否则错失良机徒留遗憾。如奚斤事后认为自己是主帅，赫连昌却被偏将安颉擒获，深感耻辱。于是带着三天粮食往平凉去追击赫连定，反而被夏军擒获，损失六七千人士兵，真是得不偿失。反观在此次战役中，表现明智的尉眷被任命为宁北将军，進爵为渔阳公；安颉被任命为建节将军，赐爵为西平公，后来魏国君主命他斩杀丘堆，率领他的军队，镇守蒲阪抵抗夏兵。不一样的抉择得到迥然不同的结果，又是谁能事先料想得到的呢？

【延伸思考】

1、“借口”是成事的阻碍，你也见过此种例子吗？请提出与大家分享。
2、安颉的建议未被奚斤采纳，他仍然执意去做，请你就他的立场分析，为何他会如此坚决？
3、赫连昌有勇无谋，导致他自曝身分被生擒。你认为一个国家统帅，该如何行事较恰当？

【参考数据】

1.资治通鉴（29） 李国祥 顾志华 陈蔚松主编 台湾古籍 2001年二月出版
2.资治通鉴今译（七） 李宗侗 夏德仪校注 台湾商务印书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