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
乙卯，魏诏曰：“下民凶戾，不顾亲戚，一人为恶，殃及阖门（1）。朕为民父母，深所愍悼（2）。自今非谋反大逆外叛（3），罪止其身。”于是始罢门、房之诛（4）。

魏显祖（5）勤于为治，赏罚严明，慎择牧守，進廉退贪。诸曹疑事，旧多奏决，又口传诏敕，或致矫擅。上皇命事无大小，皆据律正名，不得为疑奏；合则制可，违则弹诘（6），尽用墨诏，由是事皆精审。尤重刑罚，大刑（7）多令覆鞫（8），或囚系积年。群臣颇以为言，上皇曰：“滞狱诚非善治，不犹愈于仓猝而滥乎？夫人幽苦则思善，故智者以囹圄（9）为福堂，朕特苦之，欲其改悔而加矜恕尔。”由是囚系虽滞，而所刑多得其宜。又以赦令长奸（10），故自延兴以后，不复有赦。

（出自《资治通鉴·卷第一百三十三·宋纪十五》）

【注释】

（1）阖（音盒）门：全门。阖，全部的。
（2）愍（音敏）悼：怜悯哀痛。愍，心怀伤痛。悼，哀伤。
（3）外叛：背叛投入敌国。
（4）门、房之诛：门，指一门，包括一个家族的全部直系旁支都算在内。房，指一个家族的一个支系，如兄弟分家后，即各为一房。门诛，全家族都诛杀。房诛，只诛杀这一支系的成员。
（5）魏显祖：魏献文，庙号显祖，即拓拔弘。
（6）弹诘（音捷）：弹劾盘问。
（7）大刑：死罪。
（8）覆鞫（音局）：反复审问。鞫，审问。
（9）囹圄（音零雨）：监狱。
（10）赦令长奸：大赦足以助长奸邪。

【语译参考】

乙卯（十六日），魏国下诏说：“卑下贱民凶恶暴戾，从不顾亲戚的死活，一人做坏事，灾殃波及全门。朕为人民的父母，深深感到怜悯哀痛。从今以后，如果不是谋反、大逆、外叛的罪，罪只追究其本人。”于是开始废除满门抄斩和一房全杀的法律。

魏国君主拓拔弘，勤劳治国，赏罚严明，谨慎选择州郡长官，提拔廉洁官员，贬退贪官污吏。各部门有疑难困惑，不能解决事务，以前都要上奏给皇帝裁决，然后口传诏令，因此有时就会歪曲误解诏令之事。太上皇拓拔弘命令事情不管大小，都依据法律進行裁决，不要动不动就上报犹豫不决的奏章；上奏的事合乎法律，则太上皇批示同意，不合法律就弹劾盘问，全部使用亲笔墨写诏书，因此事务都办得认真周密。特别重视刑事判决，凡是死罪，很多都下令反复审问，因此有时囚禁时间长达好几年。

大臣们对此有意见，太上皇拓拔弘说：“刑事案件积久不决实在不是良好政治，但不是比仓促判刑导致滥用刑罚更好吗？人受到幽禁之苦，就会思考改过，去做善事，所以聪明的人把监狱当作磨练的场所。朕特意使犯人受苦，不过是要他们改正悔过而加以宽恕罢了。”从此以后，魏国的刑狱虽然囚禁时间较长，但判刑大多合宜。太上皇又认为大赦会助长奸邪，所以从延兴年间以后，就不再实行大赦。

【研析】

魏显祖拓拔弘从小就聪明睿智，刚毅果断，而且喜爱黄帝、老子、佛教的学问，常与朝廷官员及僧人谈论玄妙义理，内心淡薄，一心一意放在修身养性上，常有放弃世事的想法。一直想把帝位禅让给叔父拓拔子推，因为群臣们认为如此会扰乱帝系的次序，才接受建议传位给五岁的皇太子拓拔宏，因皇帝年幼群臣又上奏请求他担任太上皇帝。

我们从他对法律的修订，罪刑仅追究犯罪者本人，不再波及全家族，就知道他是一个具有人道的君主。至于可能被判死刑的，要反复仔细地审问，怕误判造成滥杀无辜；延宕判决时间，则是希望能教化犯罪者，让他们真正改过向善，给予自新的机会；不再進行大赦，以免鼓励犯罪，再度危害社会。他这些作为比当今的民主国家，更合乎情理，不但具有慈悲心肠，对于奸邪也一丝不苟的处罚，起到吓阻作用。其实拓拔弘最想做的还是当个出世的修炼人，只是生长在帝王世家，身不由己，不得不负起责任，只好勉为其难的当太上皇帝。

【延伸思考】

1、目前世界上有的国家尚有死刑，有的已废除，依你的观点，死刑该不该废除？请述说理由。
2、几乎每个刚继承王位的皇上，都会進行大赦，如此作法，有何优缺点，请你分析其利弊。
3、亲笔墨写诏书与口传诏令，两种不同的表达方式，呈现的结果会有什么误差或优劣？

【参考资料】

1.《资治通鉴》（31） 顾志华 陈蔚松主编 台湾古籍 2001年二月出版
2.《资治通鉴今注》（七） 李宗侗 夏德仪校注 台湾商务印书馆
3.《白话资治通鉴》（第九册）　沈志华 张宏儒 主编 建宏出版社